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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6章 新士农工商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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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这种短暂应急的虚君制,也算是祖宗成法,这几次虚君制的结果,也是有好有坏。

沈一贯丶王一鹗丶申时行这新九卿中的三位,也是久经考验的封建战士,大明皇帝春秋鼎盛,他们不敢也不会制造什麽么蛾子,恶心大明皇帝。

这里面最特殊的就是王一鹗了,王一鹗作为徐阶的弟子,本来新九卿没他什麽事儿,但他在杨巍案中,表现十分良好,杨巍不是没有尝试勾连王一鹗,但王一鹗太忙了,他那段时间忙着海带丶盐场扩产,事发之后,王一鹗才明白了杨巍的书信里,话中有话。

朱翊钧翻动着手中的奏疏,对着朝臣们说道:「王一鹗不太想回朝,说自己德薄功浅,打算在山东巡抚的位子上干到致仕,他说,他要山东富起来。」

王一鹗不愿意回京,他觉得自己这个徐阶弟子的背景,在京师也不能表达自己的意见和想法,说了也没人听,也没人理,结党都没人愿意跟他结党,什麽都做不了,还不如在山东,给山东百姓做点实事。

在山东,王一鹗能种海带丶建盐场,真正让山东百姓富起来,山东百姓吃了太多孔府的苦,这兖州孔府倒了,山东百姓才终于探出了水面,重重的喘了一口气。

用王一鹗的话说,山东这个自然禀赋,有山有水有耕地,能出响马这种全国有名的土匪,实在是令人太震惊了。

「那也由不得他。」张居正平静的说道:「朝廷有需要,让他回就得回。」

「那就催促他上京吧。」朱翊钧做了最后的批示,重大人事任命,廷议已经通过,个人的意愿,就不是那麽重要了。

「松江巡抚兹事体大,朕以为让应天巡抚李乐前往松江府任事,让王希元前往应天巡抚为宜。」朱翊钧看着群臣说道了最后的人事任命,松江巡抚。

申时行离开后,朱翊钧仍然准备把松江府交给张党,算是一种十分明确的态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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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,臣推荐杨博的儿子杨俊民。」张居正俯首说道,杨博儿子杨俊民在松江府做知府,已经数年之久,从无差错,申时行走了,递补才合规矩。

「陛下,臣以为杨俊民可以到河南再历练一番。」王崇古立刻站了出来说道:「陛下,杨俊民不合适,他还不如姚光启。」

王崇古立刻表达了自己的反对,因为杨俊民是他的女婿。

要是他女婿做了松江巡抚,对他们王家不是什麽好事,猪最怕的就是胖,越胖死的越快,工党再加上松江府这个开海的桥头堡,怕是又要有些蠢货,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了。

朱翊钧摇头说道:「朕不喜欢杨博。」

杨博是个大明白,他什麽都知道,他看人也奇准无比,但他做的事不光明也不磊落,朱翊钧不喜欢杨博他,他不止一次说过,当然也就是不喜欢而已,杨博该有的谥号,官葬丶加官,死后的殊荣一样没少。

那事情,就非常简单而且清晰了,让李乐代替申时行为松江巡抚,申时行回京做九卿。

「先生,让杨俊民到京师来,朕看看他的能耐,顺天府丞这个活儿,可不好干,他若是能做好,朕就重用他,是不是循吏,放到火架上烤一烤就知道了。」朱翊钧想了想,给了杨俊民一个机会,而不是完全否定。

顺天府府丞这个职位,放上去试一试,如果是循吏,就重用,如果不好用,就让杨俊民安稳领着父亲的遗泽做个富家翁,不要再进入官场了。

这地方不适合他,皇帝不喜欢他,他自己还没有太多的才能,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。

「臣遵旨。」张居正俯首领命,松江府自从设立之后,一直在张党的手中,尤其是最近,更是成为了首辅的试金石,这个位置也该让别家坐坐,自己吃独食,吃的多了,容易招人恨,但陛下显然不这麽认为。

陛下还是把这块肥流油的地方,留给了张党。

张党和帝党,其实没什麽区别,张党的人很清楚,张居正没有政治继承人,熊廷弼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,不可能继承衣钵,张党这一摊子,本质上是帝党,是张居正给皇帝培养的辅佐大臣。

「这件事确定之后,过年前,基本没什麽别的大事了。」朱翊钧满是笑意的说道:「散朝的时候,先生让吏部把百事大吉盒发下去吧,月初的时候,宫里有喜,冉淑妃生下一子,取名朱常济。」

五皇子的出生,让通和宫里喜气洋洋,万历十四年四月周德妃有喜,没想到两个月后周德妃流产,万历十五年正月李安妃不足月产子,只有三斤的孩子,出生三天后夭折。

这让宫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胆战心惊,甚至连李太后都开始诚心礼佛,每一月都会打扫一遍佛塔,直到今年冉淑妃十二月生了个大胖小子,七斤三两,一看就十分的壮实,才让宫里宫外一扫阴霾,这精心照顾了数日,发现这孩子能吃能喝,身体倍棒,才开始下发百事大吉盒。

(万历皇嗣表)

「臣等为陛下贺,为大明贺。」所有大臣听闻如此好消息,立刻站了起来俯首恭贺陛下,大明皇嗣越多,对大明国朝稳定越有利。

其实这段时间皇帝一直没有子嗣诞生,让大明朝廷上下有一些些的疑虑,四个皇子真的不多,世宗八个就活了一个先帝,张居正完整的经历过嘉靖末年丶隆庆年间皇帝少嗣带来的朝堂风波。

哪怕是十三龙夺嫡的戏码,也要比旁支入大宗要强得多,武宗无子,折腾出了太多太多的么蛾子。

五皇子诞生,也让群臣们长松了口气,有比没有要强得多,若是皇帝无后,为你皇帝拼命,谁来保证身后事和身后名呢?

「陛下,要不再纳两个妃嫔?李太后已经下旨很多次了。」大宗伯沈鲤站了出来俯首说道。

「不了,等大军凯旋之后吧,将士征战在外,朕在后面纳妃嫔,让将士们知道了还以为,战士军前半死生,美人帐下犹歌舞。」朱翊钧摆了摆手,仍然不准此事,大明的老传统了。

其实大明将士不会这麽说,给够了军饷和赏银,谁管你皇帝纳了几个妃嫔?

「臣遵旨。」沈鲤有些无奈,纳妃嫔这事,最大的阻力,其实是陛下和皇后琴瑟和鸣丶两情相悦,感情极好,这给纳妃嫔造成了巨大的阻力,皇帝没那个心思。

「陛下,近日,《逍遥逸闻》又发了一篇文章,名叫《士农工商新解》。」张居正拿出了一本杂报,呈送了御前。

黄公子是《逍遥逸闻》的大股东,这里面每一篇文章,都是陛下亲自审过的,但陛下要扮演黄公子,张居正就不能点破,该配合演戏的时候,不能视而不见。

看热闹,这算是黄公子少数不多的兴趣了。

朱翊钧翻动着杂报,也让大臣们看了看才开口说道:「李贽的确无愧于他狂夫的称号。」

张居正不敢说的话,李贽敢说,张居正在编纂《阶级论》的时候,把皇帝单独拿了出来,作为一个单独的阶级,他认为这样是合理的。

但朱翊钧认为这样是不合理的,因为皇帝是世袭官阶级,并没有朕与凡殊的特殊和超脱。

大明的皇帝也要跟朝臣们斗,而且有的时候撕扯起来,也非常的难看,从洪武年间的李善长,到嘉靖年间的大礼议,本质上都是皇权和臣权之间的斗争。

皇帝的至高无上,只是理论上的。

但张居正不能这麽说,他之前摄政,把皇帝归到世袭官阶级,很容易让人以为张居正的思想出了问题,想要取而代之,无论别人怎麽划分,在张居正这里,皇帝都是独一档的。

但李贽在《士农工商新解》中,就非常大胆的将皇帝编到了士这个集体之中。

士,从古至今的定义都没有改变过,那就是统治阶级,可以细分为皇帝丶世袭官丶官选官丶士大夫等阶级,这些人虽然身份变来变去,但从古至今都掌控着权力,掌握着天下万民的命运,王朝的兴衰和他们息息相关;

农,在之前的解释里,代表着农夫,但在李贽的新解之中,将农定性为了田土丶生产资料。

李贽认为,农这个集体,自世家政治破产之后,也就是宋朝开始,就专指地主而不是农夫,拥有土地的才是农,没有土地的是佃丶是氓丶是流,根本不是农。

当大明从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蜕变时,田土的定义,扩张到了广义上的生产资料和生产工具。

农是田土丶是工坊丶是矿山丶是经营性的城镇房产,是可以漂洋过海的海船丶是生产体系中必备的生产资料。

拥有生产资料,才配称农。

工,手工技术人员的工匠,这个定义,随着商品经济的形成,工匠这个定义便开始变得狭隘,不再能解释社会现象了。

掌握某种技术的人,都可以称之为工,那些被关进东交民巷监狱的会计,这类专业技术人才,皇家格物院里的格物博士们,也是工,农学博士也是工。

熟练工匠也是工,非熟练工匠不是工,而是氓丶是流,哪里有活儿就去哪里。

商,从古至今都是个贬义词,到了商品经济年代里,商依旧是一个贬义词,商从古至今的定义,都是不事生产,专门买低卖高赚取差价的人,而不是富商巨贾。

富商巨贾掌握了大量的生产资料,压根就不是商人,而是和乡贤缙绅一样的农。

商人就是逞口舌之利倒买倒卖,囤货居奇,甚至要囤粮盐这类明令禁止的商品,这类才是商。

「他这篇文章,将士农工商扩展到了商品经济的范围,其实这个排列,从来没有变过,那些没有生产资料,不熟练的工匠,靠力气干活的佃丶氓丶流丶工,并不在这士农工商之列。」朱翊钧看大臣们看完了杂报,颇为感慨的说道。

倒买倒卖,囤货居奇,也是需要成本的,你最起码要有银子,你没银子,连倒买倒卖都没本钱。

熟练工匠和不熟练工匠天差地别,熟练工匠依靠自己丰富的经验,能够获得比较体面的生活,而不熟练工匠应该叫做力役,工匠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。

只出力气的穷民苦力,恐怕出一辈子的力气,到最后都无法累积足够的经验,成为熟练工匠。

「陛下,要不查封掉吧,这大过年的,给人添堵。」张居正面色无奈的说道。

李贽讲的很对,他解释了商品经济下,新的士农工商,而且解释的非常合理,但无论是旧的,还是新的,似乎都没有佃丶流丶氓丶力役这些穷民苦力的位置。

这是何其的讽刺。

「都已经刊发了,就随缘吧。」朱翊钧没有想要封禁的打算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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