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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大地最后的抵抗。古斯划亮一根火柴,微弱的光芒缓缓掠过男人脏兮兮的马靴长裤,攀上那件满是泥污的皮外套和褪色的蓝衬衫,最终停驻在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上。这人有头暗金色的短发,此刻被冷汗浸透,黏附在突出的颧骨上,乍看就像雪枝上最后几道秋叶,脆弱而寒凉。
亚瑟·摩根。毫无疑问。这个达奇·范德林德的忠实走狗,头号打手,如今孤独地倒在荒野里。
他的情况糟糕至极——浑身冷汗淋漓,呼吸声粗重嘶哑,还浑身土灰。像搏斗过,在地上滚过,又往前爬了一小段时间。这或许是求生本能的最后倔强爆发,又或许只是单纯想找个地方,迎接最后一道黎明。
第一根火柴燃成灰烬,古斯探向摩根的额头,没摸到高烧,但这比发烧还麻烦——结核病的幽冥之火正在这具躯壳里阴燃,更别提那些撕裂的创口。最糟糕的,是结核杆菌已将他啃噬得形销骨立,徒留一个高大的轮廓。
摩根快要死了,想来他自己也接受这点。需要做的,只是等着摩根最后一口气息消散,就能驮着这具尸体折返,换得悬赏,拿到平克顿额外的报酬,去新城市开始新生活。
古斯凝视这具残破的躯体,划亮另一根火柴,去撑摩根的眼睑。似乎被这一下惊动,摩根陡然睁眼,碎玻璃般的浅色虹膜折着火星,即便濒临死亡深渊,依然匕首般刺透黑暗——
——视线交错,不需言语,古斯突然明悟,方才的山坡上,那股蛛丝绕颈似的被锁定感,确凿无疑来自摩根。在那些稀疏灌木间奔走的每一秒,摩根都能给自己制造麻烦。
可摩根终究没有动手,自己终究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里。
破晓前的山风裹挟着狼嚎与追兵的呼喝,摩根双眼重新合上,仿佛方才刀锋般的眼神不过是错觉。
“摩根先生。”古斯俯身耳语,不确定亚瑟是否还能理解语言:“我是古斯·普莱尔,药剂师。承蒙您先前手下留情,现在该我还您这份人情,我会尽力帮助你。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,平克顿的人就在附近。”
没有回应,但回不回应都没所谓。古斯费了些力气将亚瑟扛上马背。群山仍浸泡在墨色里,背叛的行径被黑夜宽容地包裹。
这真是正确的选择吗?违抗法律,放弃酬金,救助一个亡命之徒?但奇怪的是,答案好像根本不用想。
“撑住了,摩根先生。”古斯低声道,不知是说给垂死者,还是说服自己,“前方还有一段长路,而我们都能活着看到这一刻。”
一滴雨打下来。蹄铁叩击岩层的声响渐渐被山雾吞噬,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,很快就会被新的雨水冲刷干净。
……
亚瑟·摩根做了一个长梦。
梦中,他在山顶,太阳正一点点爬上天际。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,温暖而不刺眼。风很轻,带着树和草的清新气息,更远处,一头白尾公鹿静默伫立,将犄角刺入天穹。死亡如晨雾漫过脚踝,他却嗅到久违的安宁——像偿清债务的囚犯,终于能卸下浸血的镣铐。
约翰逃走了。这是最重要的。约翰能回到家人身边,阿比盖尔和小杰克就有了希望。达奇……达奇最终选择了离开。但这没关系。有些背叛早在言语之前就已发生,今天不过是将内里溃烂的伤口撕开而已。
亚瑟将身体缓缓放下,把赌徒帽压在胸前。几十年前灰烬中的家园,十几年前在枪声中永逝的妻儿,三十六年亡命生涯中庇护过的、辜负过的、亲手埋葬或杀死的每张面孔——所有命运支流都汇聚于这一刻,这座山崖。他平静地等待死亡,如同等待一位迟到的老友。
但死神爽约了。
高热取而代之,将他钉在记忆的刑架上旋转:约翰悬在悬崖边缘的手掌纹路清晰可辨;何西阿教他校准猎枪时发未染银;玛丽提着行李箱远去的背影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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