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四章 姜明离家,喜得龙子(1 / 2)
第164章 姜明离家,喜得龙子
姜明话说得轻描淡写,自觉只是个地名,当无妨。
哪知这简简单单几个字,落在姜义耳里,却宛如平地里轰的一声焦雷。
嘴里的饭忽然没了滋味,细嚼慢咽也索然无味,连那双竹筷都似生了几分分量。
东胜神洲,傲来国。
这名字,他心里再熟不过。
前世零散的记忆,于此刻悄然串成一线。
他不只晓得大儿要去何方,甚至隐约也猜到了此行所为。
毕竟,那位后山的……一旦遭了劫,馀下的猴子猴孙过得,可谓不大好。
这一念起,心头因儿子远行生出的寻常担忧,反倒被另一种更厚重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其实这些年里,他始终弄不明白,大儿与后山那位,究竟是何关系。
师徒?忘年之交?抑或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?
他送些吃食酒水解闷,那位便指点些修行上的法门作为回礼。
这几种猜测,在他心里盘桓了二十馀年,始终没个定论。
如今,这桩悬了多年的心事,总算是落了地。
无论先前是何等关系,此番既动了念头,要去那傲来国,庇护那帮猴子猴孙,这份情义,便算是坐实了。
自此之后,便是雷打不动的自己人了。
况且,他也清晰地记得。
那一方山水,本就是十洲祖脉,三岛来龙,世间罕见的洞天福地。
大儿若真去了那方,对他日后炼精化气的修行,也定然是大有益处。
思及此,姜义自是没再多说什麽。
柳秀莲坐在一旁,却是听得云里雾里,只当那是个远极的去处。
心里想着,儿子大了,总归是要自个儿闯荡,便也没阻拦,只在一旁絮絮叨叨:
「那傲来国……远不远?路上可还太平?」
「出门在外,衣衫要勤换,别贪凉,也莫省那几文客店钱。」
话语琐碎,尽是寻常人家母亲,对远行子嗣的挂念。
姜明自是含笑听着,只是点头一一应下,未再多作分辩。
一顿饭,就在这般烟火与关切交错的氛围里,静静吃完。
夜里归房,灯火豆大。
金秀儿正将几件浆洗过的青衫,迭得齐整,又妥帖放进行囊。
见了姜明进来,这才抬眼一望,眸光在火光下温润如水。
「这件夹了薄棉,带着吧,傲来国靠海,只怕夜里湿寒。」
她将一件衣衫抚平,轻声道。
似是对那傲来国,比家中旁人更了解几分。
姜明走上前,自后揽住她,下巴轻搁在肩窝,嗅着发间淡淡皂角香。
「我不在,家里要累你了。」
「说这些作甚。」
金秀儿手里仍在迭衣,却身子微微软了些,靠在他怀里,「家中有爹娘有妹妹,我不过照看着钧儿,不算辛苦。」
她顿了顿,轻声道:「只是不知……你此行去了,可会有凶险?」
她到底不是寻常妇人,知晓丈夫这一身本事,去的也绝非寻常地方。
「无妨。」
姜明笑而不答,语气淡淡,却带着安稳:
「不过是去故人门下,理些旧事。快则一年,慢则三五载,必定归来。」
他将她手里的衣衫放下,转而执住她的手。
那双手因常年劳作生了薄茧,却温暖厚实。
「钧儿睡了?」
「嗯,刚睡下。今日跟着阿爷念书,困得很。」
姜明牵着她,走到床边。
小家伙睡得正香,脸颊红扑扑的,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,胸膛起伏安稳。
姜明俯身,在额上轻轻一吻,又替他掖好被角。
这一夜,夫妻二人没再多说什麽修行丶前路之类的话。
只如寻常人家那般,就着昏黄的灯火,闲话家常,直到夜深。
第二天一早,天色还未透亮,一家子便都照旧起了。
祠堂里,姜明为爹娘丶弟妹与几个小的,上了最后一堂课。
今日说的并非什麽玄门妙诀,只是细细叮嘱,哪几本书该熟读,遇了疑难该如何解,理出了一条清晰的总纲。
条理分明,声调平稳,竟与往日无甚分别。
课毕,他便不再多留,已换上一袭半旧青衫,肩上只搭了个布包,里面不过几件换洗衣裳,再无长物。
辞过家人,径直踏上东行的村道。
村口雾气茫茫,那袭青衫渐渐远去,终成一点墨痕,没入白雾里。
众人这才散了,只余姜义转身,独自回了祠堂。
漆黑的香案上青烟袅袅。
牌位前,姜亮那道愈发凝实的神魂,尚未散去,似是在等他。
「你可知晓,你大哥此去,究竟为何?」
姜义负手立在一旁,目光落在牌位,语气淡淡,不曾看他。
这小儿子,如今也算是个神仙了,而且在长安那等消息灵通的大城多年,对于这天上地下的事,总该比他晓得多些。
便是后山那位的事,想必也不再像当年那般,全然蒙在鼓里。
姜亮那一道神魂虚影,闻言略一迟疑,身影微微一晃,沉默半晌,终是点了点头。
「……倒是知道一些。只是大哥吩咐过,此事莫要外传,便是与家里人,也不好多言。」
语气轻缓,话里却带着几分无奈。
姜义听罢,嘴角却牵出一丝似笑非笑。
里头有自嘲,也有几分欣慰。
这小兔崽子,这麽多年了,终究还是一如往昔,听大哥的,比听他这个当爹的还要多些。
他也不再追问,只淡声道:
「罢了。日后若在长安城隍庙里,听见你大哥的消息,记得捎个信回来。」
姜亮这回自是应得爽快:「爹放心,孩儿自是省得的。」
姜义这才转身,牵起一直安安静静候在门外的小孙儿,慢悠悠往山脚家里走去。
晨光正好,爷孙俩的影子,被拉得细长,仿佛一笔淡墨泼在地上。
进了院,正见金秀儿从果林里出来,手里拎着个硕大的竹篓,里头各色灵果堆得满满当当。
红的欲滴,青的带翠,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。
「爹。」
金秀儿见了他,轻声唤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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