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陆北顾的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【求月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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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陆北顾那篇同样题为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的文章,被张贴在章衡雄文之侧时。
阁内外,原本因章衡文章而起的赞叹声浪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,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。
「嗟夫!世之治者每惑于刑赏愈繁而世风愈漓,世风愈漓而刑赏愈繁。循环相因,伊于胡底?」
陆北顾开篇一问,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心头!
他没有像章衡那样高屋建瓴地定义刑赏本质,而是问了一个历代统治者都不断深陷其中的恶性循环怪圈!
——为什麽无论是刑还是赏,都无法制止世风愈下,甚至愈来愈下呢?
年轻的章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头顶。
此等直指核心丶近乎「诛心」的开篇提问,简直比他还要气盛!
就连章衡看了第一段之后,也忍不住下意识地向前一步,目光死死锁住那篇文章,继续认真看了下去。
「实乃刑赏治肌体而非肺腑,能禁暴于已然,难遏恶于未萌;能旌善于形迹,难育德于本源。治国若专恃二柄,犹医者独用针砭而舍汤药,岂可久乎?」
而在第二段,陆北顾对于第一段的问题,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。
同时,他彻底撕开了刑赏作为治国工具的根本局限性!
章衡论「刑赏乃末,仁心为本」已是极高见解,而陆北顾此言,则将刑赏近乎定位为一种类似针砭的外科手段,而不是根本的治疗方式。
苏轼猛地一拍大腿,仿佛被点醒了什麽。
在苏轼看来,将治国比作医人,将刑赏比作「针砭」,而将根本的治理比作「汤药」,这比喻不仅新颖,更蕴含着对「专恃刑赏」的否定!
此时的苏轼,隐约感觉到,这篇文章所蕴含的颠覆性力量,远超他的想像。
他仿佛看到了一把开山巨斧,正劈向千年治术的根基!
「夫察病源者,贵在悉时势人心之由。昔商君徙木示信,法行如矢,然不究秦俗贪戾之原,徒以峻法迫民,虽强于一时,终民心离尽,此知法而昧本,忠失其厚也。」
第三段,陆北顾并未止步于批判,而是精准地剖析了弊病的根源,那就是在于统治者「不究本源」的施政思维。
他举商鞅徙木立信丶法令森严却最终导致秦朝二世而亡的经典案例,深刻指出不探究民风贪戾的深层原因,只知用严刑峻法去强行压制,这就是典型的「知法而昧本」!
章衡文中也论及秦法之失,但陆北顾此论,将批判的矛头从「法」本身,精准指向了「不究本源」的施政思维,立意显然更深一层。
林希的脸色已经由难看转为苍白,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犀利文风,在陆北顾此等洞穿本质的剖析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「子曰『听讼,吾犹人,必也使无讼乎』,刑赏非务宽纵,贵在施治得中,使峻剂不伤本元,缓药不滋痼疾,斯为至矣。」
而在犀利批判之后,陆北顾在第四段里,亮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。
他引用孔子「必也使无讼乎」的至高理想,明确指出「忠厚」的真谛并非简单的宽纵,而在于「施治得中」。
就如同良医用药,猛药不能伤及根本,缓药也不能滋养顽疾。
这个「中」,并非折中调和,而是精准把握「本元」与「手段」的平衡点,是达成「无讼」理想的关键路径。
章衡论「仁心为本」是根基,而陆北顾提出的「施治得中」则是在根基之上,架起了通向「至境」的实践桥梁,更具操作性和思辨深度。
就连重新看了一遍的韩绛,看到这里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,此论深合他心中对儒家治世理念的理解,却又更为精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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